【連載】莊勇 · 《莊子十八問》(五)
3.“安知若命″之問: 莊子在《外篇·山木》中提出了“雖貧勿憊”的觀點,意思是我雖然物質貧乏,但不等於精神困頓,保持道德操守不變,不因困境損害心志。這裡強調的是精神不倒。而《莊子·人間世》又云:“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有讀者認為,“安之若命”似乎是忽視精神作用的“宿命論”。這種觀點到底對不對呢?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這句話的意思是,認識到某些事情無法改變,便安然接受現狀,視同命運的安排,這才是道德修養的

3.“安知若命″之問:
莊子在《外篇·山木》中提出了“雖貧勿憊”的觀點,意思是我雖然物質貧乏,但不等於精神困頓,保持道德操守不變,不因困境損害心志。這裡強調的是精神不倒。而《莊子·人間世》又云:“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有讀者認為,“安之若命”似乎是忽視精神作用的“宿命論”。這種觀點到底對不對呢?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這句話的意思是,認識到某些事情無法改變,便安然接受現狀,視同命運的安排,這才是道德修養的最高境界。初學莊子者,不少人對此疑竇頓生:莊子一直堅守精神和道德的高地,強調自己要做精神上的強者。當魏王說他貧困潦倒,精神疲憊時,莊子當即糾正說:“貧也,非憊也”。他說,貧是指物質貧乏,憊是精神疲憊。我雖然物質上貧窮,是因為命運安排,我的理想一時沒能很好實現,當下就該如此。但我的精神卻永遠不受影響。那麼,“雖貧勿憊”與“安之若命”矛不矛盾?“安之若命”是否是放棄自我意識、忽略精神作用、不作主觀努力、逆來順受,“聽天由命”的宿命論?
答案是否定的。
一、“安之若命”是堅定的信仰力量
我們首先來看一看莊子“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這裡所言的“命”和“德”。
莊子這裡講的“命”,指的是“天命”。大家都知道,“天命觀”是道家哲學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道家的信仰是以“道”為宇宙本原和最高法則,崇尚自然、清靜無為,追求“與道合一”的生命境界。而“天命觀”的核心就在於主張順應自然、安於命運,服從自然規律,相信自然力量。天命觀就是道家信仰的重要內容。

莊子這裡所言的“德”,也不是世人所言的道德品行,而指的就是遵循天道,順應天道,按照“道”的方式行事,這就是“德”。也就是說,按照莊子的觀點,一個人至高無上的最大的德行就是忠於自己的信仰。什麼叫信仰?信仰是對某種思想、宗教、人物或主張的極度信任與敬仰,並奉為行為準則的精神力量。道家只有對道教信仰的忠貞信守和堅定追求才是“至”德——“德”的最高境界。這裡的信仰和其他不同的宗教信仰以及政治信仰一樣,既稱之為信仰,就必須有篤行不二的堅定性,哪怕在不可抗拒的必然力量面前也要保持信仰不變,追求精神超脫與內在自由。而不是遇到困厄,就心慌意亂,改弦易轍,懷疑信仰,動搖信念,做信仰的叛逆。這一思想既包含對命運必然性的深刻認知,也蘊含通過“心性修養”實現精神逍遙的實踐路徑。莊子所表達的正是這個意思。一個人必須有堅定的信仰,為了這個信仰而矢志不渝,即使在不可奈何十分艱難的時候也不要對自己的信仰產生懷疑和動搖,安安穩穩地接受命運的安排。因此說,“安之若命”,非但不是“逆來順受”的“天命觀”,而恰恰是莊子對道家信仰堅定性的表達。
道家如此,佛家也如此。唐三藏是佛家虔誠弟子,受唐王差遣去西天取經,一路上天天有磨難,步步有陷阱,但九死未悔,百折不撓,西天取經的信念從未有絲毫動搖,終於踏平坎坷成大道,取回真經歸大唐,使佛光普照世界東方。體現了其對佛家信仰的堅韌!

在中華民族乃至全人類的歷史長河中,最值得載入史冊的,是中國共產黨人為堅持共產主義信仰,爭取人人平等,倡導萬物齊一,消除人為對立,消滅貧富差別,實現人類大同而進行的驚天地而泣鬼神的卓絕鬥爭和偉大創舉。為了共產主義信仰,無數仁人志士,前赴後繼,拋頭顱灑熱血,以“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的英雄氣概,見證了對共產主義信仰的赤誠和信仰所產生的無比力量。
因此說,“知其不可奈何而安知若命”,體現的是在信仰面前,“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的高品大德。

二、“安之若命”是“天人合一”的具體踐行。
上面說過,莊子所言“安之若命”的“命”,是指“天命”。而道家的天命觀以“安命無為”為基本立場。
首先,堅信命運的必然性,將“命”視為超越人力控制的自然法則,認為生死、貧富、貴賤等人生境遇皆由“天命”所定,人力無法強行改變。這在莊子的《德充符》中表達的更為清楚,他說:“死生、存亡、窮達、貧富、賢與不肖、譭譽、飢渴、寒暑,是事之變、命之行也”。就是說人的生與死、窮與富、賢良與不肖、名譽好壞甚至飢渴冷熱等一切事情的來去得失,所有變化都是命運的安排,是天命難違。所以面對一切變化必須“安之若命”,泰然自若。

到這裡你就明白,莊子提出的“是事之變,命之行也”與“知其無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實際上存在一個因果關係,因為一切事物的變化都行之於“命”,所以,面對任何無可奈何之事也要“安之若命”。主張的是以坦然之心接納命運,他強調了“我”只有順應自然,遵從規律,不人為設限,不製造對立,天地人“三才”才能和諧共生。

莊子說 : 天地萬物,都合於道,在道的規律和秩序裡運行,所以天地萬物,如此和平安寧, 沒有別的,只是順應自然而已。這些觀點,無疑至今都是有著十分積極的意義。人們可以利用天時地利,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創造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通過“坐忘”“心齋”等修養方法,達到與天道相融的逍遙狀態,創造美好生活,使之“天地人”的和諧共生。
莊子的“安知若命”並非消極的宿命論,而是通過“天人合一”來尋求心靈安慰和自由。在不可控的境遇中,以“安命”態度減少心志內耗,同時以“無為”智慧順應自然規律,實現精神層面的超越。

三、“安之若命”是一種人類生存智慧。
之所以說“安之若命″不是消極的“宿命論”,是因為莊子所言的“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蘊藏著追求心裡平衡、製造心靈和諧的人類生存大智慧。
《莊子·大宗師》中有句名言:“天與人不相勝也,是之謂真人”。把這裡的“真人”與“知其不可奈何而安知若命,德之至也”中的“德之至”人放在一起理解,莊子的這一智慧就一目瞭然了。
莊子的“天與人不相勝”是其哲學思想中關於天人關係的核心觀點之一,強調自然(天)與人類(人)之間不應相互對抗或制衡,而應和諧共處、融為一體。達到這種狀態的人被稱為“真人”,即實現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不相勝”意為不相互爭強鬥勝、企圖戰勝或壓制對方。莊子認為,人不是自然的主宰,也不應試圖征服自然。春夏秋冬,應時而至,陰晴雨雪,順乎自然。人應被視為自然的一部分,與自然相互依存,順應自然、無為而治,承認對自然界認知的侷限性,在某些不可奈何的自然力量面前 ,不反感不埋怨,不抑鬱不積恨,不怨天尤人,不產生對立,更不氣急敗壞傷了心志損了身體,既安之若命,又安知若素。莊子通過寓言(如“蝴蝶夢”)和人物(如“真人”)的塑造,強調心靈的自由與和諧。他在《大宗師》中主張,真人“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即不人為干預自然規律,從而達到與道合一的境界。

莊子的這一觀點在人類歷史發展的長河中逐步得到了人們的接受,其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如今己成為人類普遍共識。人生活在自然中,最根本一條就是與自然和諧,“順其自然”才能融入自然,珍愛自然才能保護自然。與自然為敵,必然受到自然的報復。植被受破壞,就沙塵頻起,少了“藍藍天上白雲飄”的風和日麗;臭氧層被破壞了,就出現“溫室效應”,少了四季分明的和風細雨;空氣、水源被汙染了,就奇病多發,役情常出,少了“人在和顏悅色”中的康樂生活,多了暴雨海嘯泥石流、赤潮瘟疫龍捲風。你不順其自然,和自然作對,自然肯定和你過不去。人類這些具有時代意義的現代理念,正是莊子“天人合一”思想在長期的社會實踐中得到不斷驗證的結果。

二十一世紀倡導的“科學發展觀”,也是與莊子隔空呼應,高度契合的結晶。她指導人們在發展與自然的關係中保持平衡,避免過度“征服自然”“戰天鬥地”,破壞生態平衡。豁達看待得失,防止為物質或情感過度消耗,保持內心自由,追求可持續的和諧共處,實現天人之間的相互包容與共存。

編輯 | 麗娜 審核 | 莊建偉
宗親留言
登錄後參與討論